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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星陨落 · 川外教授《袁隆平传》作者郭久麟访谈录

时间:2021-5-24 10:09:53  来源:新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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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怀念——《袁隆平传》作者郭久麟教授答《夜问》问

◆杨清波

中国工程院院士、“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于2021年5月22日逝世。消息传来,举国同悲。《夜问》主页君杨清波副教授第一时间联系到《袁隆平传》作者、四川外国语大学中文系教授郭久麟,通过电话和微信对其进行了独家专访。

2015年4月,郭久麟与袁隆平在三亚杂交水稻研究基地合影

闻听袁隆平逝世噩耗,郭久麟不敢相信是真的

夜问:请问郭教授,袁隆平老先生已于今天13:07分逝世,作为《袁隆平传》的作者,您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心情?

郭久麟:听到袁隆平院士去世的消息,我非常的悲痛。袁隆平院士是我们国家最伟大的科学家。他的杂交水稻为解决中国粮食安全问题做出了伟大的贡献,为解决世界粮食安全问题做出了伟大的贡献。他的去世不仅是我们国家的巨大损失,也是全人类的巨大损失。他为我们大展国威,为我们赢得了荣誉,成为我们引以为骄傲自豪的“国宝”。

夜问:您和袁隆平一共见过几次面,他给您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您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和最后一次交流的场景吗?

郭久麟:为写好《袁隆平传》,我三次采访袁隆平院士。第一次是西南大学出版社社长米家德和西南大学校友会秘书长龚常智,陪同我飞到海南三亚杂交水稻研究现场去采访袁隆平院士。我和袁隆平院士在杂交水稻实验田旁一起交谈、合影(见题图)。

袁隆平站在丰收在望的稻田旁,非常高兴地对我说,“我有一个‘禾下乘凉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曾梦见杂交水稻的茎秆像高粱一样高,穗子像扫帚一样长,籽粒像花生米一样大,我和助手们一块儿在稻田里散步,再到禾下乘凉,后来我把这个梦叫‘禾下乘凉梦’。”

那天袁隆平兴致很高,他接着告诉我说,“1999年我又做了一个梦,那是我们到云南去验收一块高产田的品种,我们去的头一天我就做了一个梦,这次不是一株水稻了。唉呀,这次梦见了一棵大树,上面全部结的有花生米那样大的稻谷。那个树好大呀,我好兴奋,这是我新的梦想:杂交水稻全球梦。我把这个梦给很多人说过,后来我们长沙市芙蓉区政府请人用湘绣精心绘制了大幅湘绣画‘禾下乘凉梦’送给我。”

第二次、第三次是到长沙研究中心,采访他和他的夫人,他的几个孩子,以及他的10多位同事和学生、助手。最后一次交流见面也是我和袁隆平的第四次见面,那是2016年8月17日到西师出席《袁隆平传》首发式,袁隆平做了学术报告,我作了专题发言,袁隆平表示很喜欢这部传记,他给人很平易近人的印象。

夜问:作为著述颇丰的知名传记文学作家,是什么原因促使您想到要为袁隆平立传的?《袁隆平传》从构思到收集素材、采访、写作、出版,您经历了多长时间?

郭久麟:作为传记文学作家,我写过老一辈革命家周恩来、陈毅、罗世文的传记,也写过文学家柯岩、雁翼、梁上泉、张俊彪等人的传记。大概是 2015年的时候呢,中国作家协会就提出来,要我们中国作家写一写科学家,这个对我的影响很大。我觉得我应该写一写科学家,但是写谁呢?2015年春节期间我在西南大学散步,突然一下想到:西南大学最突出、最杰出的校友不就是袁隆平院士吗?我应该写他!

我和西南大学出版社的社长米佳德又很熟。于是,我给米佳德汇报了,他一听非常高兴,说立刻跟学校领导汇报。不久,他告诉我说,西南大学2016年4月要举办110周年校庆,学校领导正想写请人写一部袁隆平校友的传记,他说:“我们就请你啊,请你这位中国著名的传记作家来写,那不是最好吗?”我说:“好啊!”过了几天,米家德就买好了到三亚的飞机票,他和我,还有西南大学校友会秘书长龚常智一起去拜访了袁隆平院士。然后,袁隆平院士又约我到长沙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去采访交流。

2015年6月,在长沙袁隆平办公室采访后合影

我6月份去到杂交水稻研究中心住了一个多星期,多次采访袁隆平本人和他的夫人、孩子,以及他的同事、助手和学生。这前后我在西南大学档案馆以及袁隆平读了4年书的龙门浩小学去搜集资料,并同袁隆平在重庆和成都的校友、同学进行了广泛深入的采访和调查。6月份我就住进了重庆巴南区的一个农家乐,住了三个月,在那儿安心构思、潜心写作。写了三个多月,写出了50万字的《袁隆平传》的初稿。

然后我把稿子带到长沙,请袁隆平审阅。同时,我又在那儿住了一个多星期,听取他的意见,并再次深入采访。回到重庆以后,再经过两个月的修改润色,12月份又由出版社将修改稿寄给了袁隆平院士,他审阅了以后又寄回出版社。出版社调集精兵强将,精心打磨,然后由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在2016年4月初西南大学110周年校庆前正式出版。前后有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

一部人物传记,几多一往深情

夜问:您既写过老一辈革命家,又写过作家诗人,但袁隆平是您写的第一位科学家。您是如何构思和创作的,与过去的人物传记相比,写作过程中有什么创新性探索吗?

郭久麟:在构思和写作的过程中,我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样来写出一位科学家的伟大精神,巨大贡献。怎么样把他的事业和他的人生、他的爱情结合起来。在写作过程中呢,我觉得有几个重要的发现或者说创新。

首先是写出了袁隆平的伟大精神和巨大贡献。

第一,我写出袁隆平怎样冲破了“水稻无杂交优势”的理论束缚,大胆地、精心地、科学地进行杂交水稻研究,从三系法到两系法再到超级稻,为解决中国粮食问题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第二,他怀着造福全世界人民的博大胸怀,向全世界推广杂交水稻,为解决世界粮食安全问题,建立了不朽的功勋;第三,他在半个多世纪的科研工作中,不断地总结提升,创立了“杂交水稻学”,在科学上有了新的发现,新的发明,新的创造;他使中国的杂交水稻研究一直处于全世界的最前列,引领世界杂交水稻科研几十年。

其次,我写出了袁隆平的杂交水稻是我们社会主义大协作的一个产物。

我突出表现了杂交水稻的成功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它是凝聚着中国党和国家领导人,省市各级领导以及众多的水稻研究专家(包括他的学生和助手),和广大农民、种粮大户共同的心血和愿望,精力和才智,是我们中华民族在新时代为全人类做出的一个伟大贡献,是上下一心,团结协作,呕心沥血,奋力拼搏,共同奏响的一部社会主义的协奏曲,充分体现了我们社会主义制度的无比优越性。

袁隆平功勋卓著,荣获“共和国勋章”

再次,我还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想得更深,我试图站在科学史、民族史、外交史、民族文化史的高度,来认识袁隆平院士为中华民族所做的伟大贡献。

第一,从科学史的角度看,我们中华民族曾经有过光荣的历史,有过领先世界的四大发明,可是这100多年来我们却落后了。在粮食生产和科研上,我们也大都落后于西方。但是在杂交水稻的研究和生产方面,我们领先了世界几十年,以至于国际上称杂交水稻是中国的第五大发明,袁隆平被西方专家称为“杂交水稻之父”。前美国总统顾问,农业部长助理巴尔博格教授说,东方农业科学的成就已经超越了他的发源地及西方各国。

第二,从我们民族现代史来看,中华民族几千年来有过辉煌的历史,但是近百年来,我们却受尽了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掠夺和欺辱,新中国成立后,我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一步步强大起来,逐渐成为世界强国。而杂交水稻,就是我们走向世界强国的一个代表,一个象征。

第三,从外交史的角度看,世界强国的兴起往往通过战争来完成,而中国的崛起是通过和平的方式,通过竞争和平共赢的方式来完成,杂交水稻研究的成功就是最好的体现。19世纪下半世纪以来,帝国主义对我们输入了多少鸦片、枪炮和灾难,而我们强大起来以后,向世界提供的是杂交水稻、高铁这些,我们给世界送去的是粮食、建设、安全、温馨和友谊;袁隆平院士不遗余力地将杂交水稻推广向菲律宾、美国、印度、越南,以及非洲的很多国家,杂交水稻成为我们和平崛起的象征和和平外交的名片,体现了中华民族博大的情怀和博爱的精神。

第四,从文化传统的角度看,袁隆平院士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从一株鹤立鸡群的天然杂交稻珠产生灵感,从而投身于杂交水稻研究,经过50年的拼搏奋斗,探索创新,一步步登上科学的高峰,终于成为世界“杂交水稻之父”,成为世界一流的大科学家。他身上体现出的敢于创新、敢于探索、不怕失败、不畏艰辛、无私奉献、大爱无疆的精神,不就是我们民族宝贵传统的体现吗?他和他的同事学生助手们在奔赴亚非拉美向全世界推广杂交水稻的过程中,头顶烈日、脚踏稀泥,反复试种,培育新的品种,不也向世界展示了我们民族精神的魅力和风采吗?

夜问:袁隆平作为“杂交水稻之父”,对世界和人类的贡献是巨大的。作为做人,您觉得他留给世间最宝贵的财富应该是什么?可以用几句话概括一下么?

捧读自己写的《袁隆平传》,百感交集悲痛万分

郭久麟:袁隆平留给世人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是什么呢?是崇高的理想和高尚的品德,是创新的胆略和不懈奋斗的精神。

袁隆平给我讲:“搞杂交水稻的时候,我是有点雄心壮志的。看到农民这么苦,我就暗下决心,立志要改造农村,为农民做点实事。”因此他的科研活动,就是为了满足农民的需要,使老百姓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这就是他科研的动机,也是他不尽的动力!为人民造福就是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也是他几十年奋斗的全部内涵。正是这种高尚的人生观与价值观,引导他几十年献身于杂交水稻的崇高事业。

他留给我们的宝贵精神财富还有创新的胆略和不懈奋斗的精神。袁隆平对我讲:“我这个人水平不高,但是我有一种认识,就是要不断的创新。科学研究最基本的特色就是要创新,要不断地创新,不断向新的领域新的高峰攀登,这才是科学研究的本色。”他用十来年时间搞出三系法杂交水稻,大大地提高了水稻产量,他也闻名全国。但很快,他又提出三系法杂交水稻还有很多不足,我要搞二系法杂交水稻!他的学生都担心他万一二系法搞不成咋办?他却坚定地搞二系法杂交水稻,经过近十年研究,终于搞成了!但他仍不满足,又提出要搞超级杂交稻,并且又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他在送给我的一首诗里写道:

山外青山楼外楼,科学探秘永无休。

成功亦使人陶醉,莫把百尺当尽头。

我觉得这就是他不懈奋斗的精神的写照。

袁隆平题诗赠送郭久麟

夜问:袁隆平和重庆交往颇深,可以讲讲您知道的他与重庆最值得记忆的事情么?

郭久麟:袁隆平在重庆读书学习了10来年。他1939年才9岁的时候就到重庆进入小学三年级学习,大学考入重庆向辉学院(后来改成西南农学院,最后合并到西南大学)。他是在重庆读的小学、中学、大学,应该说他是在重庆成长起来的、新中国培养的首届大学生。因此,他对重庆是很有感情的。

袁隆平多次回到母校西南大学看望母校的老师和同学。他捐赠了龙门号小学10万元,2016年西南大学校110周年校庆的时候,他捐赠了20万元给母校。他对重庆农业发展十分关心,给予很多支持和帮助,做了很多的贡献。

来源 / 武辉夏 摄影 / 米佳德 李龙燕(新文网发)

向袁隆平老先生致以崇高敬意
       向郭久麟教授表示衷心感谢!

审核:薛成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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