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刘哥,点都不啰嗦,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正宗的重庆崽儿,耿直!
从外形上看,刘哥把把(个头)不大——和我一样,属于“三等残废”。但有句重庆言子儿高度概括了我们这种体型:“把把小,追力好”,也有人说成“锥力好”。一个是横向动作,一个是纵深动作。横竖到底哪样更吃皮呢?读者自己去默(猜想)就是了。
扯远了!接到说刘哥:把把不大,其貌不扬,耿直热情,爱憎分明。说到刘哥外形,想起一件事情:好多年前,有次我到位于上清寺刘哥的佛龙影视公司办事(主要是打麻将,关于和刘哥打麻将,后面还有专述),看到他办公室的墙上挂有一张嘿老嘿老的黑白照片,照片中那位先生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修长(目测1米8几),五官俊朗,西装革履,神采飞扬。我好奇一问,才知此君乃刘哥的外公,仔细再问,又知刘哥的外公是黄埔军校第四期学员,并且与林彪(共和国十大元帅之一)是同班同学,而且他们在宿舍里面竟然还是“睡在我下铺的兄弟”这样的关系。刘哥还说过,他的父亲也是黄埔第十六期的学员。不得了,原来刘哥还是官宦之后。
我当时心中甚觉奇怪,刘哥祖辈们长得都那么的“登笃(帅)”,穿得也相当的“格式(时髦)”,啷个到了刘哥这里就跑偏了呢?就算给他哥子周身贴满名牌,看上去也不得像个大老板,真应了那句“踏谑人(藐视、看不起的意思)”的古话: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戴着金钗也不像格格。我细细一默:这怪哪个嘛!要怪就怪刘哥自己先天没遗传到外公、老汉的优良基因噻。同时还要怪后天在长身体的阶段遇到了天灾人祸的特殊岁月,营养没跟上,当然就长得不伸展了哟。
说了半天,刘哥到底是哪个呀?吔,就是重庆电视台著名的影视制片人刘岗噻。这位刘岗,我和他还是有点历史渊源的哟。
2000年,我主演的电视剧《奇人安世敏》在龚滩紧张拍摄,听剧组中重庆电视台体制内的朋友(每个剧组基本上都有来自不同单位的人)说,台里面有拨人正在拍一部方言室内剧《街坊邻居》,制片人叫刘岗。我一听“刘岗”二字,思绪一下就飞回到1996年。当时我在一家私营企业供职,还当了个副总经理,刘岗通过我的恩师凌宗魁先生介绍来找我,目的很简单:他们准备拍摄由凌宗魁先生编剧的电视剧《缉毒警魂》,希望我所在公司提供赞助。种种原因,赞助没有办成,但我和他彼此之间就多了一个熟人(还谈不上朋友)。
初次打交道,刘岗给我的印象是朴实,直来直去,点都不东绕西绕烟杆大炮。后来时间久了、接触多了,逐渐对他便有了更深的了解。自从他拍了《街坊邻居》之后,又陆陆续续拍了不少电视剧和电影,他有时也邀请我去拍他制作的戏,掰起指拇算,我大概参与他拍的戏有四五部,但全部都是友情客串,片酬当然也就跟到起“友情”一下了哟。
怪了,在后来的生活中,我和刘岗慢慢就成了朋友+好友+兄弟伙,明明他比我大半岁,却非要喊我“吴哥”(在我和刘岗共同的朋友中,凡比他岁数小的,从没听他称别人是“哥”),我纠正了他好几回,但他就是屡“纠”不改,“吴哥吴哥”的喊得既自然又亲切,妖艳儿得很。当然,我也知道他是抬爱我,每次他这样喊我的时候,我也就答应得既顺口又畅快,巴适得很。同时,我每每也发自内心的尊称他一声“刘哥”,我是个哥你也是匹哥,互相抽起,毫不违和。
现在认识刘哥的人,绝大多数都知道他是一个影视制片人,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年轻的时候还当过演员。
八十年代初,刘哥经人介绍参加了重庆市劳动人民文化宫话剧团(业余剧团)。他到话剧团其实并不是想学演戏,听介绍人说话剧团里面长得“妥(漂亮)”的女娃儿多,刘哥主要是想到这里来绕个女(谈恋爱、搞对象)。绕没绕到我不清楚,哪天问问他这段“风流史”过经过脉的地方呢。既然进了剧团,不管啷个说,正业还是要搞一下的,所以他就这样半路出家学上了演戏,同时还拍过电影。具体都是些啥子剧目刘哥没有透露,但角色却是肯定的,不过就是些路人甲、匪兵乙之类的,台词说不上多,临死前能够惨叫一声都算得上是导演给的恩典。
搞表演艺术的有句行话:要么长得帅,要么长得怪,要么气势派。这三样,刘哥一样不占,一句话:老天爷忘了赏他这口饭吃。但刘哥祖坟上依然冒了青烟,拿西方的一句俗话来说,就是:上帝虽然关上了一道门,却为你打开了一扇窗;拿我们传统的俗话来说就是: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上帝把窗一开,说,要有光,于是刘哥的事业就一片光明犹如开挂。
前文说了,刘哥虽然没有遗传到祖上的外貌,却遗传到了先辈的智商,精明得很,而且非常有自知之明。不稀罕当演员了,改行当剧务跑赞助总该要得了噻。这一转行,还真转出了名名堂,文艺界少了一个优秀演员,却多了一位优秀的制片人。
凭啥子说他是优秀制片人呀?他拍的剧获得过“飞天奖”、“五个一工程奖”等等,相关获奖的本本(证书)起摞摞。这说明了一个人只要不钻死巷子,总会走出活路来。
由于刘哥精明能干,加之勤奋敬业,再加耿直坦荡,所以他在事业上比很多同行取得的“两个效益”要“拽实”一些。他又因社交能力强,朋友交得多,各种圈子里面有点聚会沙龙之类的那硬是叫“十处打锣九处都有他”,他不光是去参加,重点是还要发言,而且说出来的“卯卯(说的内容)”还把别个专业人士听得来直顾点头不断“哟西”,笑嘻嘻乐滋滋、服服帖帖的安逸得很。这就说明他阅人无数,经验丰富,肚儿头有货,那硬还是要拿点人来比的哟。
刘哥精明,绝对不得是“木脑壳(脑壳呆板、老实或者叫傻)”,但他却是个“犟脑壳”,硬是有点美国螺丝——反起揪的感觉吔。大家都晓得糖尿病人是不能吃糖的,刘哥有糖尿病,他却喜欢吃糖。我们常常打麻将。大家都是从桌上的香烟盒子里取出烟来吞云吐雾,唯独他从包包里头摸出颗糖来牙嚼叭嚼的,打一场麻将他要吃好几颗。大家劝他吃不得,刘哥眼睛一鼓:“老子不抽烟、不喝酒,连茶都没得啥子兴趣,未必这辈子就啄那几颗米呀!吃点糖嘛甜在嘴里,更甜在心头噻!该死鸡公朝天,各人开心最重要。”
其实,我晓得刘哥除了烟酒茶不好只吃点糖外,他还很“好色”。刘哥说:“多看点漂亮的鲜花,多看点漂亮的风景,多看点漂亮的女人,心情感觉特别舒服”。你啷个反驳,就问你啷个反驳?当然哟,如果一天到黑都和脏兮兮烦糟糟的“丑八怪”打堆堆,哪个都不安逸噻。
前文提到,刘哥是个爱憎分明之人,他既柔情似水、细致入微,又刚烈胆大、敢说敢为,举两个例:
2012年3月的某一天,刘哥到重庆市肿瘤医院探望住院的亲人,无意发现有位年约二十几岁的女患者神色黯淡,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加病床上躺起。刘哥问他怎么住在走廊,对方说因为便宜,十块钱一天。仔细询问,得知患者叫谢德贞,大足宝顶镇人,丈夫在新疆打工,家庭十分困难,因病治疗已经欠了好几万的债了,所以现在治疗也是断断续续,一个人在医院,每天只能吃两餐简单的盒饭。
刘哥听了她的讲述,眼泪都饱起了。他出了医院就分别打电话约请了我在内的几位著名演员到医院捐款,同时也联系了报社记者,希望通过有社会影响力的演员扩大宣传,吸引更多社会爱心人士的关注。
第二天,在刘哥的带领下,众多艺人来到肿瘤医院谢德贞的病床前,为她献上了一份爱心,鼓励她坚强乐观地与病魔抗争。同时,演员们还在护士站为广大患者及医护工作者表演了节目,受到医患人员的高度称赞。为此,《重庆晚报》作了大篇幅的报道。这件事情之后,大家都称赞说:“刘岗是个好人!”
另一件事,让我对刘哥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那是2017年元月,重庆市文联送欢乐下基层走进石柱县,执行单位是文联下属的电影家协会。刘哥当时是电影家协会的副秘书长(上面还有秘书长,还有好几位副主席和主席),由于他能干又热情,所以那次活动的具体工作(联系石柱县有关单位、落实演出场地、邀请演员等)基本上都是刘哥亲力亲为,我也应邀参加了这次演出。
按规定,“文化下基层”就是公益演出,接待方是不会给演员任何报酬的。但由于演出效果好,深受石柱百姓欢迎,当地有关部门的同志告诉刘哥,他们决定给每个演员送一份石柱的土特产(大约价值几十元的一份农副产品)以示谢意,同时,他们也希望通过这些著名的演员宣传一下石柱的地方文化,刘哥欣然同意并告知了大家(当时所有演员不到二十人)。谁知第二天早晨大家准备上车回主城时,刘哥发现前来送行的人没带“礼物”。一问才知道,这次到石柱演出队伍中有一位职位比刘哥这个副秘书长大点点的“领导”不同意。“领导”说送文化下基层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刘哥一听,心中大怒,就在宾馆门口对着“领导”大吼起来:“你懂个牙刷儿!人家当地领导一是感谢演员的辛勤付出,更重要的是需要名人帮忙义务宣传打广告。再加上我又给所有人讲了这个事,大家都高兴,你一个人不同意,你以为你这就叫廉洁唢?人情世故礼尚往来,互帮互助皆大欢喜,你偏偏装起二白钱,我看你懂个‘那个’!(重庆人都懂得到是哪个)”
在刘哥连珠炮似的怒吼下,“领导”一直不开腔,反正就是不允许。和尚的脑壳——没得法了,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噻,最后刘哥自掏腰包在街上买了“礼物”送给大家。刘哥说:“我给大家说了有份礼物的,老子说话就要作数,至于礼物啷个来的,大家就不要管了。”
刘哥就是这种敢吼敢叫、脾气干燥的人。当到那个“领导”大家不好说,暗地里,大家都认为那个“领导”是个不折不扣的XX虫。
刘哥的精明霸道,有时候会让你心头不舒服却又不得不服,关于这一点,说一件我和他合作的事情。
刘哥曾经对媒体人说:“吴文跨界太凶了,过去我们听他的磁带《重庆言子儿》,看他演出电视剧《奇人安世敏》,偶尔晓得他喜文弄墨,没想到他还有雅兴写诗作赋,现在还出版了诗集,可喜可贺。”
其实刘哥很清楚我的人脉关系和社会活动能力,特别了解我对文化产业的一些策划理念及运作手段。正因为三观相投,合作就水到渠成。那是2013年,重庆有媒体报道了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交巡警骆科盛多年默默无闻做慈善的事情,我得知后便萌发了要拍一部电影宣传骆科盛这种善举(我是重庆市慈善总会聘请的道德风尚基金形象大使)。当时,我和刘哥已是兄弟伙了,便约他一谈。安逸了,那硬是瞌睡遇到枕头,我们一拍即合。说干就干,我找朋友来当出品人,刘哥当制片人,我当男主角。钱我找到了,剧本也请人写出来了,最后我却遭了一闷棒:导演和刘哥一致认为我不适合演男一号。
刘哥对我说:“吴哥,你在观众眼里是个喜剧演员,观众对你这个认知根深蒂固,再说,从年龄、形象上你都和剧本中的男主角不符,你是个懂艺术规律的艺术家,你自己觉得呢?”
哦豁!我淘神费力的把钱弄来了,现在却说我不适合演男主角,还估倒要我自己承认。我一时半会没开腔,刘哥连忙又说:“吴哥,你是个跨界奇才,这次拍戏,你和我作为联合制片人,你的名字放前面哈。”好会宽人心啰,我还能说啥子呢?
可能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最后还是让我在剧中演了一个小小的配角,虽然只有几场戏,又或许考虑到这部戏能开拍我功不可没,刘哥和导演临时又为我这个配角加了个角色,为我安排了一个漂亮的女演员来演我老婆,又牵手又拥抱的,剧组里面的人都羡慕得很,对我来说,可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吧。
刘哥就是这种,既把正事办了又把别人弄欢喜了,让人不服不行。这,就是刘哥的霸道。
好了,刘哥是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他要工作,也要娱乐,最大的娱乐爱好就是与几个好友斗斗地主、打打麻将。当然这些娱乐活动要有点适当的“数数(人民币)”来作为胜败的刺激,数数很少,纯属好耍。刘哥深知“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的道理,他更认同“打牌不赌钱,等于炒菜不放盐”的观点。刘哥喜欢“赌”,赢了就笑嘻了,输了脸上当然就灿烂不起来了哟,嘴巴还要一直咕哝“老子今天硬是霉起冬瓜灰了,把哪些舅子惹倒起了嘛。”
牌友一听,也故意逗他:“吔,刘哥,刘岗,大制片人,你这句话没对哟。格老子一输就说把舅子惹到起了,未必我们都是你舅子呀?你要那么多堂客你扶得住嘛?”大家边说边笑,刘哥还鸭子死了嘴壳子硬,回答大家“是钢是铁,告了才晓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说归说,输赢大家都笑和和,牌打完了各走各,一边走一边约,下次重来捞一坨。
刘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可以说他乃一介草民。但他却身在江湖,心存魏阙,对于国际国内的种种大事,刘哥经常说一些颇有思想家、哲学家的言论。刘哥说话慢条斯理,不像我们说评书的人,就是在生活中摆龙门阵都是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刘哥却像我们评书中的“清棚(四川评书分‘清棚’、‘雷棚’两种流派,清棚娓娓道来,雷棚吼喊连天)”那样轻言细语,绵绵不断,所含内容让人深感精彩、闻之着迷。各位读者,想不想知道刘哥在某些问题上的高论嘛?但篇幅有限,就只有“且听下回分解”了哟。
作者简介:
吴文,国家一级演员、中国故事大王、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重庆市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
审核:薛成毅